却在名录中保留完整一页。
因为那三年不是一层可以随手揭掉的假皮。
他以那个名字煎过药、守过灯,也曾认出妹妹却不敢叫她。
用假名活过的日子,也是真日子。
归名祠不设跪垫。
不许求签。
不许售符。
也不接受任何“请守约人再显灵一次”的祈愿。
只许留花、留信,或者在长墙前坐一会儿。
从没收神像拆下来的木料,被做成了十六张长凳。
第一个冬至,祠门前没有礼乐。
盐谷的阿灯把父亲带回来的蓝琉璃挂到名墙边。
费双儿留下的断弦被凌雪装进透明木匣。
程砚送来星月明没有写完的“物”字。
卫清明则把清风的名字亲手写入名录。
只写:
清风。
不写卫氏故人。
不写未婚妻。
更不让她一生最后只剩“被谁爱过”。
翩然走到李子思名字前。
手里拿着一张很小的纸。
纸上只写:
早饭仍欠。
她把纸塞进墙缝。
何意之站在她身旁,没有说他会看见,也没有替死去的人回答。
“要不要放一碗?”他问。
“会坏。”
“那放干饼?”
“他失约,还想吃饼?”
何意之认真想了想。
“有理。”
翩然看着墙上那三个字,眼圈慢慢红了。
“何意之。”
“嗯?”
“我有时候还是觉得,他只是晚了。”
“再晚几日便会从门外进来。”
何意之没有说人已经死了。
她比谁都知道。
他只道:
“你可以有时候这样觉得。”
翩然把手伸进他掌心。
“但我不会等。”
“嗯。”
“想他,也不等。”
“可以一起。”
这句话刚落下,身后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归名册最末,死死盯着“吴文”二字。
吴文一栏来自终极总账:
守渊旧卒。
护一子出城。
拒交剑羽印。
失踪。
老人看完,又转向何意之胸前露出一角的黑铁牌。
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块牌……”
何意之按住衣襟。
“老人家见过?”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只问:
“你叫何意之?”
“是。”
“养父何立?”
何意之的手骤然收紧。
老人眼睛红了。
“我年轻时,在临江酒肆跑堂。”
“天安六年春雨,有一个叫吴文的人来过。”
“他带着一个四岁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便攥着这块牌。”
风从归名祠低墙上掠过。
李子思的名字没有动。
吴文的名字也不会自己开口。
可一场等了二十一年的春雨,终于沿着一个仍活着的人,重新落回南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