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凌蹙眉,借着夜光,见苏皆安走到书案边,自怀中取出一枚香囊,正要解开。
苏皆安捏着香囊,眼圈泛红,语气异常沉静:“这是我自制的毒药,只要沾到肌肤,必死无疑。我撒一些在书案上,再撒一些在书卷上,我就不信毒不死林相国。你也知道林相国作恶,你不会阻拦我的,对不对?”
晏南凌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恼意:“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你要报仇,是不是得先杀了我这个目击者呢?”
苏皆安一怔,她竟从未想过这一层。可凭她的本事,又怎能伤得了他?
这次报仇的机会,千载难逢。娘亲被害那日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她强忍住泪水,横下心道:“晏南凌,我的事不要你管!我就是想要报仇!你揭发我也罢,抓我也罢,我死不足惜。”
苏皆安奋力想要挣开手腕,晏南凌却握得更紧。
黑暗中,他目光犀利如刀,“你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复仇?”
苏皆安美目含怒看向他。
他一字一顿,郑重开口:“恶人自有朝堂律法惩治他。林相国的背后,有一众与他狼狈为奸、祸害朝廷的同党。既然知晓他作恶,查清楚证据,扳倒他和他背后的党羽,才是良策。也唯有如此,方可清社稷,安民心。你这也才算是真正的复仇。”
“清社稷,安民心?”苏皆安心头气恼:“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稳婆,国家大事,与我何干?”
晏南凌淡淡冷笑:“傻子,你就那么笃定林相国一定会到这里来?万一先殒命的,是打扫书房的丫鬟或小厮你当如何?还有,就算你毒死了林相国,你确定不会连累让你混进相府的梁夫人吗?”
“还有,万一真凶又不是他呢?你就凭我几句话,就断定了林相国是仇人。可你在杀林相国之前,是不是应该弄清楚林相国为何要杀你娘?而不是稀里糊涂,只知报仇。”
晏南凌一席话,如一盆冷水浇下,苏皆安瞬间像泄了气的灯笼,颓然怔住。
是啊,这些紧要之处,她竟全然没有细想。
二人正僵持,苏皆安腹中忽然传出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晏南凌在暗处,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铜锁哐当一响,被人打开。
晏南凌立刻拉着苏皆安朝后窗奔去。可来人已经踏入屋内,瞥见了暗处两道身影。
那人惊惧大喝:“谁?”
“有刺客 ——!”呼喊声炸开,院内瞬间响起杂乱动静,巡卫纷纷赶来。晏南凌却已拽着苏皆安冲到窗边,纵身一跃,带着她翻出窗外。他手臂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如乘风一般掠过竹林,稳稳落在院墙之外。
苏皆安一阵头晕目眩,她回头一望,相国府已经燃起漫天火把,数名府卫紧随其后翻墙追出。但此时,晏南凌已经带她离开相国府几十丈开外,闪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躲开了追兵的视线。
——
深夜,镇国将军府。
花厅灯火柔和。
苏皆安的眼前摆了几道小菜,还有一盘江陵风味的杜婆鸡。
晏南凌就端坐在她的对面。
他已换下夜行黑衣,身着一袭青白锦袍。灯火映着他挺拔身姿,温润如玉,恍若玉雕而成。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杜婆鸡,放进她面前的青花瓷碗中。
苏皆安受宠若惊似的,看看那鸡,又看看晏南凌。
此刻他目光温和,神态从容。褪去玄衣的凛冽压迫,整个人仿佛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往日那副高冷模样。
可一想到今日潜入相府、复仇计划落空,心底便憋着一股郁气。她将筷子重重搁下,怒目看向晏南凌:“若不是你阻拦,今日我大仇已报!”
“若不是我,今日,你或许已经见阎王去了。”晏南凌顾自夹了一块鸡肉,缓缓开口。
苏皆安一僵,坐在原处默然片刻。看着眼前的饭菜,却一动不动。
晏南凌见她面色难看,唇角微扬:“怎么,是嫌弃将军府的饭菜?”
苏皆安压下恼怒,拿起筷子,心想,罢了,良机已逝,来日方长,也许晏南凌是对的。
她正饿得心慌,暂且不管晏南凌究竟有何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她当即端起饭碗,风卷残云一般吃了起来。
“你为何带我来你府上?”苏皆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道。
晏南凌望着她眉眼清丽,吃饭却像野丫头一般,浅浅扬唇:“因为想看看饿猫吃饭是什么样子。”
饿猫?
苏皆安猛地呛到,慌忙灌下一大口汤,用力咳嗽几声才平复。
晏南凌依旧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品着菜。
她缓过来,继续追问:“那你又为何深夜潜入林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