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要去看那邪气和尚了,这人还能跟现下的事情有关?”
走在回降真堂的路上,胡璇玑问秦溪道。
“还只是猜测”,秦溪沉吟道:“半妖怨血、女子鲜血,而今又有孩童被放血而亡,总感觉几者之间会有些关联。目前还活着的,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也就这怪和尚了。”
“也不知道这和尚关到哪儿了,连大理寺卿都要先汇报再定。”
方才在大理寺跟裴之衡提出要见那个和尚时,他可是考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良久,才跟两人说要跟上头打报告,审批后再通知她两。
也不知道这个“上头”,得上到哪儿去。
“侧面看”,秦溪朝天上比了个手势,“……这是知道些什么。”
“手指点天也不怕招灾”,胡璇玑抓下他的手,“这和尚被关这么久了,都定下罪来。要么就是嘴严,要么就是被拿来钓鱼的饵,真见了都不知还能剩什么。”
趁机反手握住她的手,秦溪道:“所以这几日正好可以盘算一下到时候能见了人该怎么套话,套什么话。”
借着秦溪宽大的文袖遮挡,两人手牵着手回了降真堂洗了一身的疲惫。
身上的潮气还未散,秦溪拉开房中书桌的抽屉,取出一个精巧的雕花小匣来。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轻抚过匣子上的雕花,耳后泛红,眸中柔情似水欲滴。
眼神一扫两房之间隔断,骨节分明的手珍重地把这匣子揣入怀中,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眸一笑,推门而出。
他站在胡璇玑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开。
“师妹,方便进来吗?”
胡璇玑身上带着与秦溪身上一般无二的水汽。她眼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让出一条道来,把人让进房中。
内力烘去发间仅剩的一点潮湿,“师兄这是……有事?”
“是有”,秦溪从怀里掏出那个匣子递过去,“师父来信说婚书已经办好了,我刚好赶上。”
雕花匣子里,梧桐木的簪子比着桂花枝子的样式雕刻而成,篦梳的梳齿细密,梳背别具心思地雕了个月中玉兔捣药的样子。雕工不能说多好,但俱都细细地磨了毛刺、上了桐油,入手细腻,可见是用了心的。
婚书办好了,这信物收了,他两可就是真正定下了。
胡璇玑抬眼看进他眼里。
她要有一个真正的归处了。
不是那个山村里崔叔、萧婆婆不在时连觉都不敢睡死的木屋,不是杨府里不帮着做点什么都不好意思的借住小院。
是可以一起闲看日出云起,晚归有人点灯的归处。
“手艺不错”,她嘴角含笑,“就是怎么没把这只兔子漆成黑的?”
秦溪一听就明白了,也逗她,“哪有捣药玉兔是黑的。”
胡璇玑捧着他的脸,在他鼻侧小痣上“吧唧”一口,“我家的就是黑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看胡璇玑亲完就要继续去看簪子,眉毛一挑,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把人逼到墙边,“既是你家的,师妹能否换个称呼?”
“称呼?”
胡璇玑就着那力道倚到墙上,捏捏他后脖颈,待他低下头来便对着他眉心一啄,“秦溪?”
“不够。”
她的手滑下来,掐掐那点仅剩的腮肉,凑过去又一啄,“潜川。”
“还是不对”,秦溪声音低沉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师妹再喊不对,师兄就要自己来取了。”
这种时候喊什么师妹。
胡璇玑顶着通红的耳朵,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半合起眼往他唇上一撞,“郎中哥哥,你可真像个登徒子。”
“嘶——”
秦溪手指在嘴角上碰了碰,胡璇玑这一下猝不及防碰得他咬了自己一口。他伸手揽住胡璇玑的腰,空出的手用力一拂袖,扬起的劲风把房门“砰”地一下关上。
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她的双眼,一声轻叹在耳边炸响,“师兄自己来取吧。”
那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拢出一片黑暗。
黑暗间,其他感觉都逐一放大。先是拢着眼周的指尖那点难以察觉的轻颤,然后是鼻端越来越近的、熟悉的清苦药香,再来,就是秦溪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喷洒在她脸上的、灼热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