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闹什么脾气？我早就提交离婚申请了，你难道想看着我一辈子耗在你那个没用的爸身上？”丁欣也是气急了，如果她冷静下来想想就会意识到，许妄对许志强的态度和她其实一直是一样的。

但现在，两人的关注点显然没有落在一处。

许妄不是不能接受丁欣开始自己的生活，只是无法接受这个人出现得这样仓促。明明丁欣之前还会为了他的学业，一再拖延离婚的日程，转眼却又果断得像换了个人。

这样的丁欣让许妄不解，也很不安。

他对蒋尤木实在生不出半点好感。即便对方全程绅士得体，可昂贵的跑车、精致西装、奢华餐厅，处处都在昭示两人家境悬殊。

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在栽了一个大坑后，还会这么义无反顾地跳进另一段并不匹配的关系里。

但他最生气的是，丁欣居然在这种时候，将他和许志强归类到了一起。

“行啊，其实拖累你的不止我爸，还有我吧？”许妄冷笑一声，声音发涩，“那你和他结婚了以后，我去哪？”

“真到那一步，你当然是跟着我一起。”

“他这年纪，家里不会没有别的孩子吧？”

这话戳中要害，丁欣顿了顿才低声回应：“有个比你小的弟弟。”

“所以你是打算去给别人当后妈？”许妄带着质疑的反问，落在丁欣耳里，全然成了嘲讽。

“对，我就是贱，上赶着给人当后妈，怎么了？只要比许志强那个废物强就行！”丁欣火气上来，跟着就说了重话。

许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妈妈，良久后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去吧。”

说完，他迈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只留下原地压抑不住地哭出声的丁欣。

微凉晚风扑在脸上，吹得许妄眼眶酸胀。

许妄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浑身脱力，才蜷缩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巷角蹲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风，隐忍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是他不够善解人意吗？丁欣想要新的生活，他不是不能理解。

可他又实在跨不过那道坎。

他做不到和丁欣一起融入那个完全陌生的家庭。

那么等到丁欣有了新的去处，他又该去哪里？

为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为什么不能等他再强大一点……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家里就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他原以为丁欣就算对他的陪伴少了，也至少是爱他的，至少他们是相依为命的。

可现在，他却发现其实无处可去的人一直都只是自己。

偏偏，又是他给了丁欣离开的勇气。

也许那个一直在说谎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他谎称自己可以接受这一切，谎称自己可以独当一面，而现在，却发现自己还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他终究只有十七岁。

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许妄维持着抱膝蹲坐的姿势，任由铃声自动挂断。没几秒，铃声再次响起，反复三次。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线：“怎么不接电话？”

许妄缓缓抬头，路灯晕开一层暖橙光晕，模糊了来人的轮廓，可他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的，不管不顾都要找到他的，怎么也赶不走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少年朝他伸出干净修长的手，轻声说：“和我回家。”

他说回家。

许妄鼻子一酸，伸手握住了那双手，突然站起身，一把拥住了那个身影。

面前的人身形一顿，似乎轻轻笑了笑，抬手牢牢地回拥住他。

“谁欺负我的男朋友了？”好听的嗓音贴在耳畔，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他隔绝开来，变得不再重要。

许妄闷闷开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其实大多数他感到情绪崩溃的时候，都能靠着自己慢慢消化。

只要给他这样一个地方，给他一点时间，说不定他再过几十分钟就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回去找丁欣。

可现在，他又有些任性地不想那样做。

裴麟依旧好声好气地抱着他，甚至左右小幅晃了起来：“本来是要回家的，但想着我们今天都没好好告别，就和司机说想在附近吃饭。吃完饭又想着来都来了，总要看你一眼再走。结果在医院门口刚好撞见你和阿姨……”

“所以你一路跟着我到这里？”想到裴麟见证了他和丁欣吵架的全过程，许妄觉得有些羞愧。

“嗯，我就一直尾随你到这。”裴麟坦然承认。

许妄忍不住纠正：“什么‘尾随’？我又没这么说。”

“差不多。”裴麟抬手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已经和阿姨打过招呼了。”

“你全都知道了？”

“没有，只和阿姨说今晚带你去我家住一晚。”裴麟一直小心地观察着许妄的情绪，“她没多想就答应了，我猜你们吵架了。”

“哦。”许妄确实不想在今晚回医院，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那走吧。”

裴麟握紧他微凉的手，抬手轻轻拂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如愿把人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