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明站的离门很近,楚凌打开门,还以为门后多了一堵墙。
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男人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小区严格管控出行,除了登记在册的户主本人,其余所谓的朋友、亲戚,甚至于父母,在未经户主同意下,都不可能放行。
翻墙更是不可能,围栏高达5米,小区内部静、动态摄像头交织,晚上8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覆盖无人机监测。
谢霁明是怎么在如此“天网”下偷溜进来的?
还大摇大摆站在他家门口敲门。
想到先前的对话,楚凌心有戚戚的悄悄瞅谢霁明插着口袋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就从中掏出一条黑色内裤。
“不是你说的吗?”谢霁明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楚凌下意识:“我说什么了?”
“你这是失忆了?”
谢霁明一脸无辜,“是谁昨天晚上跑前跟我说,改天再说的,你想食言?”
昨天晚上?
幽蓝夜晚下,昏暗的车内,脑海浮现谢霁明把脸凑到车窗上的画面。
楚凌哑然,片刻后,仿佛捉到了什么把柄:“你昨天晚上也来了。”
不是一句问话,手机里那张监控照片就是证据。
谢霁明十分坦然的模样,丝毫没有私闯小区的自觉。
锋利舒朗的眉自然放松,微微上挑,俊美面容显出极不显眼的得意,“是这样。”
可把他能耐坏了。
楚凌一脸看傻子的看着谢霁明,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转念一想,也是。
和他作对,看他吃瘪,谢霁明肯定很得意吧。
小区有明确规定,眼下他给安保打个电话,五分钟后,谢霁明就会被保安赶出去,大概还会登上黑名单。
对于自身个体而言,他甚至还可以告谢霁明隐私权侵权。
然楚凌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反而把门敞开了点,让谢霁明进来。
他深知以谢霁明的性格,一件事在乎了,必定要死咬到底。
大概是逃不过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你昨天来为什么不敲门,非要今天说?”楚凌问。
说这话时,楚凌已经重新坐回了吧台,手里托着个余下一点乳白水渍的高脚杯,下意识翘腿,浴袍垂下。
谢霁明换鞋的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楚凌刚洗完澡。
他在家里向来不爱穿鞋,故赤着脚。
又往上看一点,极佳的视力以及对楚凌生活习惯的部分了解,谢霁明下判断——
里面似乎是中空的。
发尾被水汽坠在眉间,略长,这让楚凌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气质削减了许多,看起来有点乖。
稍稍遮掩住的眸一刻不停打量谢霁明,像看一头被自己亲手放进室内的狼。
“你里面没穿衣服?”谢霁明突然问。
楚凌一脸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再抬头时,怀疑谢霁明是瞎了。
“我说的是里面的衣服。”
楚凌愣了一下,再低头时,注意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腿/根。
这其实没什么,都是男的。
紧接着想起他们上过床。
默默把浴袍下摆合了合,用小腿压住,不耐烦道:“如果不是你在大半夜私闯小区,站在我家门口按门铃,我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
谢霁明懂了:“你喜欢裸睡。”
“你管我怎么…”楚凌忍不住怼,话到一半,硬生生转了个弯:“你管的着吗你?”
谢霁明看着楚凌,舌尖抵一下口腔,点点头:“行,那就聊聊楚大律师违约这件事。”
“那天晚上你是什么感受?在想什么?”
一句话把楚凌拉到那天晚上,一切是那么热闹。混乱刺耳的警笛,蓝红交织的灯光将街道照的混乱,人声脚步声嘈杂,逐渐逼近。
头顶一轮明月放大无数倍,压下来,仿佛一颗巨大的眼球,表面结膜几乎挨上他的发丝,死死凝望。
楚凌只想回到先前那片故障的黑暗里,然后顺着水流声被冲走,要么冲去远方,要么沉进河床。
后腰撞到一点冰凉的坚硬,楚凌终于恍然回神,谢霁明已经逼至身前。
他已无处可逃。
楚凌后悔了。
后悔两分钟前,自己没有打电话叫保安把谢霁明赶走。
后悔自己家为什么不能在大马路上,说不定会从天而降一个好心大妈,再次救他于水火。
“你在走神。”谢霁明上前半步,几乎碰上楚凌小腿。
楚凌梗着脖子回:“没。”
“那你现在就回答我,别想逃避。”
“我……”楚凌想说自己没有逃避,又扯不出这种鬼话,看着谢霁明堪称严肃的神情,转而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这么执着?
谢霁明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他才要问另一位当事人的想法,试图从中找寻自己的答案。
他端详楚凌片刻,“你怕了?”
“怕?”楚凌一点就着,“我怕什么?”
“是,你不怕。”谢霁明嗤笑一声。
“毕竟楚大律师当时还说要夹死我。”
楚凌猛的抬头,不敢相信谢霁明说了什么。
呲啦一声,仿佛火柴燃着,想到什么,他不甘示弱的说:“那你还说要草死我呢!”
“怎么?看我现在还活着,很不爽?”
楚凌挑衅:“你不行啊?”
“所以,这是你的想法?”
哽了一下,楚凌默言。
谢霁明到底行不行,他最清楚。
意识被浪潮的同化、起伏,他好像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瞳孔没有焦距。
到最后,水流泄下,白光乍开,他短暂脱离□□,审视自己,真有种要被草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