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明自然要去。
他阐述的是事实,什么都还没说,就不明不白被人扇了一耳光,找谁说理去。
同时心里再次肯定了之前对楚凌下的定义:他太独裁了。
倒是一直没变。
谢霁明的心思楚凌尚且不知,没过两天,他们受老院长的邀约。
前往青山县看望年事已高,晚暮独身,半副身子已然在脚下土地扎根的老人,以及推着他们走过年幼的孤儿院。
它不再是孩童时期记忆里,清贫整洁的模样,由外墙到主体几栋建筑,皆翻新过一遍,然而人气寥寥,乍一看,仿佛山林间突现出的模型,不见活物。
谢霁明敲了敲保安亭的玻璃,示意:“里面没人。”
楚凌看一眼手机,“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
言毕一下暗灭手机,双手插兜,微抬下巴:“走吧,我们找别的地方进去。”
他那下巴尖一抬,谢霁明就知道他这是在使唤人,偏生忍不住顺着他看。
“哪有你这么使唤人的,现在是民主时期,人人平等…”
控诉的话还没说完,楚凌皱着眉打断,有些纳闷:“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又没说要你带路,你能别那么敏感吗?”
我敏感?
谢霁明头一次听人把自己的侦探直觉称之为敏感的,搞得像他无理取闹一样。
“根据微表情心理学,以及你的性格分析,我确定你刚才的神情包含自上而下指挥人的意味。”
“呵”楚凌气的笑一声,不知道谢霁明在找什么茬。
没待说话,老院长悠悠从建筑内走出来,楚凌和谢霁明便顾不得斗嘴,跟着老人家走过小径,进去一处低矮平房。
坐下,老院长为两人倒茶。
楚凌自然不能让老人做这些,忙起身提茶壶。
“坐下!坐下!”老院长是个身子骨硬的,拿定主意侍候两人喝茶,攥着壶把不肯撒手,楚凌没敢用劲,一时间竟这么僵住了。
“周院长,您坐下吧,真不用……”
楚凌苦口婆心,架不住周院长一片好心,嘴巴说干了都没用。
这时深棕原木桌面上推来两盏茶,原是谢霁明从一旁拿过正温着的花茶,给三人都倒上,难题不解自开。
见楚凌看过来,不忘补上一句:“喝茶。”
剑眉星目,午后阳光穿透落地窗,在他深邃五官上投下暖色光斑,耀眼张扬,邀功一般。
显摆什么呢。
楚凌心里不屑的嘁了一声,终于坐下。
周院长在他们还在孤儿院时,就已任职数年,将近二十年光阴转逝,当年的两位幼童已然成人,她却好似未变。
很神奇吧,明明多增了皱纹,缩了身形,弯了脊背,白了头发。
给相识的人一看,都会说:“您好像一直没变。”
周院长笑起来,“哪的话。”她指着窗外:“都变啦,院内重修了大半,有了新的设施,人也换了个遍!”
“全部重修了?”楚凌问。
“那…”话不知被什么卡住,解了领口的扣子,方才继续:“地呢?”
“地?”
周院长吊梢着下垂的眼睛眯在一起,思索一阵,道:“也都翻了一遍,毕竟孤儿院之前是建在坟场上边的,既然要重建,得重新打地基,便把下面有的没的挖出来,重新埋了。”
楚凌听了这话,显得有些怔忪。
谢霁明看了楚凌一眼,问:“这不是好事吗?”
没人理他,周院长心血来潮正翻着柜子,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看!我就说没丢吧,你们那几届的图片都在这存着呢!”
两人被周院长招手叫到身边坐下,翻看当年的照片。
随着时代的发展,生育率大幅降低。正常出生的孩子都少,其中不乏耗尽心思保胎留下来的,更不提孤儿了。
于是政策和那时又不同。
想起孤儿院的寂凉,许是这个原因,楚凌便提了一嘴。
没想到周院长听了,摇摇头,“不大是这个道理。”
“还记得高考成绩出来后,你们回来的那次吗?”
楚凌和谢霁明极短对视一眼,纷纷陷入回忆。
怎么记不得,古代中状元大抵也是那般场景吧。
也确实是状元,两个状元还是从同一家孤儿院里出来的,“衣锦还乡”的场面别提有多隆重了。光是媒体就跟了好几车,县城里的路皆被披上红毯,眼下几个十字路上还立有他们的雕塑。
但从一路上的见闻来看,孤儿眼下这般光景着实惨淡,当时的那些风光,都去哪了呢?
知道他们的疑虑,周院长笑着解惑。
青山县是借着一个县城出了两位高考状元这个噱头,火了一阵子。
什么旅游业、观光业层出不瑕,甚至专门从别的地方挖来一棵古树,种在孤儿院前,供游客许愿,多是许些成绩、高就。
楚凌哑然。
怪不得来时,他会对孤儿院门口的那棵大树感到陌生。
如果是他们离开后栽种的,十几年的时间,不可能长成那么高大。
紧接着,又想到它如今枝叶凋敝,偌大树冠只剩下蜿蜒向上的孤零零枝干,红绸老化如用了几年的抹布,一簇一簇的,比树叶数量还多,看起来着实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