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方正不想这么稀里糊涂下去。

不如让他和谁打一架，简单直接，打完知道谁输谁赢。

黎冬平却让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肯定是不舍得丢下黎冬平的，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爱的人之一，是他活下来的锚点之一。但他对同性恋这个群体真的感到膈应啊，如果换个别人是，像那种没有交集的陌生人，让他知道了，那是同性恋就是吧，人家愿意，又不影响他，他是不会明着说点儿啥。可是黎冬平以后要和他生活一辈子啊，这臭毛病不改，住一块让他不省心啊。

黎冬平坐到他身边，张方正也不遮遮掩掩的，直接细细打量起他。黎冬平是最阳光最端庄的孩子，这对张方正来说，是毋庸置疑的。

黎冬平又凑过去坐在距离张方正特别近的地方，偏过头就能面对面地亲上，他看着张方正，张方正为了自己好，眼神躲开了，黎冬平就笑笑，拿起吸管插进豆浆杯里，把豆浆递给他，问：“你吃过了吗？”

张方正就知道黎冬平肯定把豆浆递给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对眼前的这个黎冬平感到熟悉多了。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开门见山：“我问过你是不是那什么，你说你不是。为什么后来你又是了？你变魔术啊一天一花样？你把谁当傻逼耍呢？”

黎冬平：“我没说我不是啊？”

“……”张方正一口气将豆浆喝了大半儿，想了想，黎冬平是真还没说过。让他怎么反驳呢。

“其实我不是。”黎冬平微笑地看着他。

张方正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试探地向黎冬平投去欣赏的眼神，“和我想的一样，你单纯为了不相亲，所以找了这个理由？你特么吓我一跳。我说也是，同性恋在社会里是极少数的，看概率的话，你不该是。”

“我对人不感兴趣，我只爱你，哥。”

“……我不是人吗？”张方正下意识就探讨。

黎冬平噗嗤一笑。

张方正被他俊美的笑给晃了晃，收回视线，心里嘀咕，黎冬平这次回来，还挺开朗。没了他在，过得有那么好吗……心里还挺不是滋味……不服气。

“照片呢？”

张方正莫名其妙：“什么照片？”

黎冬平歪着头看着他：“昨天给你的呀？”

张方正一愣，赶紧去洗衣机那儿，打开洗衣机的盖子，赶紧把昨天换洗还没来得及晒干的裤子翻出来，伸手往裤子兜里找，找到之后拿出来一看。好在照片没被洗湿，不过外边儿一层薄膜被洗掉了，张方正一下子有点儿心虚。他潜意识里，其实知道这张照片对黎冬平的意义应该挺重要的。

但他昨天满脑子想的都是黎冬平回来了，把照片给忘了。

他避着黎冬平的视线，拿着照片走到沙发坐下，把照片拍在茶几上，“去那么远的地方，拍了张照片……这什么啊，没见过。”

没听到黎冬平的回答。

半晌，张方正扭头朝他看过去，黎冬平直接就凑上来对着他的嘴巴就亲了一口。

张方正彻底晕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黎冬平，黎冬平给他的吻一触即发，笑着往后退了一点儿，“作为你弄丢照片的惩罚。你知道我看到你因为想我到失魂落魄的状态的时候，心里多高兴吗？可是刚才我不太高兴，如果照片被洗坏了怎么办呀？我不是白出去一趟了？”

“我有事儿，你就在这待着，敢走以后别进家门。”张方正果断穿上羽绒服，拎起钥匙串，在门口换鞋。

“去哪儿？”

“老子去给你想想办法。”张方正转身朝黎冬平看，黎冬平正吸着他刚才喝了大半的豆浆，边喝边静静地看着他。渗人啊。

张方正赶紧跑了。早就想跑了。

后来他找到朝小五，他看朝小五门道多。他就有的没的说，他一个朋友最近中邪，被男的给勾引了，又赶紧补充，以前他朋友都是很正常的，而且非常有能力，中了邪嘛，才对男的感兴趣。问朝小五，怎么治？

朝小五问他，这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张方正百口莫辩，他觉得自己非常冤枉。邵赫当年不打招呼地离开，就相当于抛弃了他，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现在但凡让他和同性恋这仨字儿粘上，他就会想到他之前居然傻逼到，愿意居于男人身下。想起来他就浑身发麻。朝小五一说，他感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于是就急了，说特么的他肯定不可能是，是不是把你惯的啊张口就来。

“……不是就不是呗，你这么急干嘛……我又不鄙视这种人。”朝小五转身进超市，自言自语：“其实挺正常的吧……我去打听打听。”

张方正又上网查，网上有的说，同性恋是正常的，见到了不要像洪水猛兽似的害怕，每种性向都是自由的。张方正看了当没看见，他觉得这是那些同性恋散播的谣言。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他翻了无数的网页，他要找和他一个阵营的人交流，缓解家里孩子走上歧路的苦闷。半小时后，他结合网上的建议，决定找老中医开药给黎冬平喝。

不管多少疗程，他都买，黎冬平也都要喝了。加把劲儿，最好等下次黎承回来的时候，黎冬平这病就喝好了。有时候，张方正想问题的思路是条直线，但行动力强。当下，他就往青州最牛名声最好的老中医那儿去。

还要排队，张方正就等了一下午，拎着药回家的时候，家里居然没有黎冬平的身影。

张方正就有点儿苦闷。都到现在了，黎冬平翅膀早硬了，他也就放点儿狠话搞点表面功夫吓唬黎冬平。这不，黎冬平没听他的，还真走了，可他不还是一点儿办法没有吗。他就安静地在厨房煎药，等黎冬平回家。

闻着味儿都苦。张方正去外边儿买点糖，准备让黎冬平喝完药，吃口甜的缓缓。

从小就稀罕那甜的玩意儿。

从超市出来，张方正插着兜，手腕上系着超市里的塑料袋，里头装了半兜子糖。刚拐过弯，走到进巷子的小路，眼前出现的一幕不得不让他从拯救黎冬平的取向的思路里脱离出来。当他看清眼前什么情况时，脚步一顿，脸色忽然就变得铁青。

前方站着两人，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

黎冬平原本背靠着墙闭眼抱着别人，可他心有感应似的，在这一刻睁开了眼，似乎带着被拥抱着的温柔，朝隔着面前的人站在几米之外，眼神冰寒到几乎让人三尺远，已经一脸怒意的张方正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