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药的课在A大队又讲了两场,人多的时候讲课的地方就改到了礼堂,肯定就没有手把手教这样的待遇了。换了大地方,她对自己松了一口气的行为有些不齿,为人师怎么能嫌学生笨呢?
不过,等把这两堂课也讲完了,她又安慰自己,老师也不容易,毕竟学生那么多,老师只有一个。现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可持续发展”,留得“吴夫子”这座青山在,以后的柴以后再烧吧!
吴老师的课结业了以后,卫生队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又组织了一场新版野战自救互救技能的专项训练。一时间训练场上担架横飞,纱布乱滚。
因为还在审查期,吴药是不用参加的。她得了闲,轻松地避开纠察,大白天就开始优哉游哉地朝宿舍走,准备把最近的信件一一回复了。快走到卫生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哎哎哎,你有没有见三中队那个叫许三多的,那绷带扎得,跟绑天线似的,我的老天爷喂,我在这好几年了没见过这样的土包子,好地狱啊——”
吴药的眼神冷了下来,站在门檐的阴影下安安静静地听里面的卫生员把话说完。
“呃,副队长——”那个嘲笑许三多的卫生员看见吴药突然出现在门口,顿时噤了声。吴药逆着光直直地朝他走过来,脸上明明还是那副常见的文雅端方的样子,却无端地让他背后发凉。
“小王,”吴药客客气气地问,“新版的战地急救手册发下来以后看了吗?”
小王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完了吗?”
小王更愣了:“这、这,才发下来不到一个星期——”
“发下来第二天我借给许三多看,现在他都快把全本背完了。”吴药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意把语调放得很慢。她倒不是在学谁用这种方式施压,而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一股,只要是个明白耐得住焦虑是多么难得的品质的人,在有人轻浮地质疑它时,都会生出的火气。吴药心想,她年少不知事的时候,还时不时要被师兄盯着才能背下《古今药方精要》,你们这些小年轻,见过世面吗你们?
小王呆呆地看着吴药,半响,低下了头。
吴药终于敛起了温和:“学医最重要的是耐心、坚持,因为要反复一千遍、一万遍,才能在任何时候都能凭本能拿稳手刀。技术不行可以练,但要是没那个恒心和毅力,还来学什么医?”
“新教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反复通读,对比新旧差别。你不好好温书,还有空在这里评论一个特战队员绷带扎得好不好看?”吴药紧盯着小王,“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缺的是能坚持的人,你是那个能坚持的人吗?”
小王被吴药问得半响答不出话,冷汗都流了下来。
说许三多“地狱”,你够格吗你?!吴药一肚子火气,一出卫生室脚步就重了好几分,步伐也更大了。她放弃了写信的安排,准备回训练场把吴大军师捞出来。
……
“如果一个人既优秀,又不争抢,那他太容易遭人嫉妒啦。”吴哲看到吴药脸上的怒意,有些好笑,“有些人吧,看不上三多,觉得他普通,甚至比不上一般人,但事实就是,三多比他们比我们都强。从心理学来分析,三多的谦虚剥夺了他们试图通过贬低、外归因和道德优越感来保护自尊的可能性,他们没有办法用‘他争抢、他骄傲’来解释三多的成功,一想,明明大家差不多,甚至我还那么上进,怎么还不如不争不抢的人?”
吴药的怒气渐渐平息。
“他们失去了道德高地,只能将自己的竞争欲望投射为对方的‘虚伪’,认知失调以后必然无法再客观看待三多的行为。简单来说,三多威胁到了某些人的自我价值保护策略、公平信念和道德叙事。人嘛,总是很复杂的,像三多这样纯真的宝贝,哪有那么多呢?”
吴药脸上的怒气散去了。
吴哲因吴药直白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他察觉到自从这次缉私任务回来,吴药的很多情绪都会直白地摆在脸上,人也更鲜活了。
“吴哲,你说得真好。”虽然吴药没有完全听懂他话里一些过于专业的名词,但是她已经被他说服,“咱们能在一起真好,三多纯洁坚定,你聪明体贴,我,我真开心。”吴药鲜少有直白陈情的时候,话一说出口,她眼角都有些红。
吴哲被吴药红了眼角的表现弄得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吴药眼角红是因为害羞,居然是这样?那,那时候……
“不知道这次政治审查什么时候能结束,我现在就等不及想跟你们一起训练了。”吴药有些后悔,要是那会儿不那么冲动就好了,一看到师门的遗物要被砸烂,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像中了毒一样。吴药突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