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二次提到了要赶工一件铸品,凌渊听了心中一动,虽然没有多问,唇角却高高地翘了起来。
一家四口安顿下来,小院虽然不大,住起来却比客栈清净自在。林梵儿要去前面的铁匠铺子忙她的活计,两小只好奇地跟了过去。
铁匠铺中,炉火熊熊,“叮铛”声不绝于耳。阿音一进去,就看到五六个赤膊大汉,头裹幅巾,精壮的上身赤//裸,一面挥汗如雨,一面把肌肉虬结的铁臂抡得浑圆饱满,手中的铁锤重重击打在铁砧上的剑坯上。
阿音没见过这种场面,觉得新奇有趣,瞪圆了眼睛“喔”了一声,就被跟进来的拾月绯捂住双眼拉了出去:“别看别看,有什么好看的!”
阿音不服:“为什么林姐姐不但能看,还能进去和他们一起,而且公子他也没像你管得这么宽啊!”
拾月绯拍了拍她的头:“主人如果来了,怕是要醋翻满坛。我觉得他啊,别看表面端着一副不以为怀的样子,实则对林姐姐紧张得很……”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看见对面的阿音收起了脸上的笑,拼命向他使眼色。
拾月绯后背猛地一紧,慢慢转过身,看见凌渊与他们隔街而立,正负手于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拾月绯:“!”
片刻后,只见凌渊轻咳了一声,不疾不徐地穿过街道,走进了铁匠铺。过身而过时,他对小白兔轻声道:“眼光不错,回去有赏。”
然后,不知道他和铺子里的大师傅说了些什么,便被满面殷勤地引进了内室。
林梵儿就在里面。她随身虽然带着熔炉和铁钳、铁砧等全套的铸造工具,但精碳却需要另行采买。且之前他们在客栈落脚,行事不便,于是借了这家铺子的内室,这两日天天早出晚归,在里面“叮叮当当”忙个不停。
看到凌渊被引了进来,她毫不意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一只银色的面具,用鹿皮巾仔细擦干净了,对他笑道:“来得正好,将将完工了,过来试试。”
这里空间局促,不过三五步,他就走到了她面前,半俯下//身,让她把那幅银面轻轻扣在了自己脸上。
这面具质地很轻,戴上后没有预想之中的凉意,反而触面生温,有一种淡淡的暖意。
“你用红莲之焰打造的?”他以指腹摩挲着那极度贴合面部的轮廓,十分满意,未被遮住的双唇勾出了一个惹眼的弧度。
“是啊,我反复试验了多次,发现红莲之焰可以祛除金材的杂质,并能将面具打造得更加轻薄。”
凌渊感觉到指腹下传来了凹凸的触感,他仔细摸索了一遍,发现那是一片连绵的莲花刻纹。
林梵儿解释道:“本来想做成镂空的花纹,可是你……”她顿了顿,没将想要替他掩盖衰老的迹象的打算说出来:“这样不会过于张扬,更加贴合你的气质。”
凌渊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意,真诚道:“多谢!”
他解开系绳时,一缕头发丝被面具飞起的一角勾住,他生拉硬拽了两回,都没能将其解下来。
林梵儿很自然地伸出了手:“我来,你别动!”说着,牵着他走到铁砧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
凌渊配合地抬起了头,仰着脸任凭她施为。可是那缕头发被勾得十分刁钻,他胡乱的拉扯更是令其纠结在一起,和棱角分明的面具相互缠绕,即使林梵儿一双巧手,也没能轻巧地把它们分开。
这间内室原本只在高墙上开着一扇小窗,窗板半支着,天光斜斜漏进来,混杂熔炉中跳动的火焰,投下片片阴影。
恰好这时,天空中恰巧飘来了一片浓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日光。室内的光明霎时动荡,那发丝与面具所投下的阴影便愈发晦暗不明起来。
林梵儿常年在这种火光幢幢的铸剑室中打铁,视物不复清明,此时就不得不更加凑近他的脸,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朦胧。
她的气息浅而暖,却无比清晰地擦过了凌渊的耳边,令他不由自主地绷起了双肩。
林梵儿极其专注,眼中只有发丝与面具,不厌其烦地一丝一丝绕解下来。这个过程似乎极其漫长,因为凌渊已经数不清自己的心跳了多少次。
与此对应的,他的呼吸并不急促,因为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近在毫厘的,她的脸。
一缕束着红绳的乌发垂落而下,时不时擦过他的脖颈,除了微微发痒的触感,一点点带起了引燃心火的热度。
要命了,这仿若耳鬓厮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