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出来的事情已经够大了，陈肃青一看见田太太像是猛然惊醒的样子，她立马冲陆照盈比了个手势，后者会意掐断了直播。

可播出去的画面随着陆氏的渠道畅通无阻地钻入大众手中的小小屏幕里，丰和临江城建项目暴雷的词条迅速攀上热搜榜前，居高不下。

“什么？丰和出问题了？”

“怎么会，是不是竞争对手做的局？”

“是啊，丰和老牌企业了，业内风风雨雨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自砸招牌？”

“绝对是被对手害了！”

“我买了他家的房子，很良心的，比什么豆腐渣工程好多了！安全检测也很到位……”

“丰和骗了我奶奶……”

“你们是丰和买的水军吧，大公司动作就是快！丰和给你们分房子了？呵呵我可不敢住，谁知道房子到底是谁的！万一哪天被真业主找上门怎么办？”

“就是，我买别人名下的房子算怎么回事！”

……

网络上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有人给丰和站台，也有人对着丰和激情开麦，更有一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的内心阴暗者借此大肆宣扬人类要完蛋了……

群众的怒火总是风一吹就再也难灭，丰和的股票大跌，企业信誉低至谷底。

这些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公司掏不出钱来。

那天宴会因为贺老爷子被气出病来戛然而止，后续又有各种安保人员冲上来维护秩序，丢人算是丢大了。

贺绥回了北山才发觉出自己额头有点烫，他并没有当回事，打了电话给陈肃青了解情况。

陈肃青一接电话就开口：“贺康确实挪用了公款，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交房，已经构成合同诈骗，警方这边正式立案了。另外，我和警方那边一对证，发现丰和几乎成了空壳公司。按理说贺康应该是第一大股东，结果查出来丰和的股份被几个分散的离岸账户买走了，背后结构太复杂，我想着这几个账户之间可能有关联，所以一时间还查不出控制人是谁。哦对，收款账户写的是田女士的名字。”

陈肃青一顿，“……不会是贺康自己卖的，然后拿他老婆当替罪羊吧？这种情况可太常见了。我看那田女士都傻到拿自己家钱补贴他那个婚内出轨的丈夫了，没那么聪明会私下倒腾公司股份。”

“这笔钱是留在田的账户里，还是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出去了？”贺绥道，“如果资产转移了，那田的账户充其量算个资金中转站。”

“零零散散转出去了，离岸账户，不太好查。”陈肃青说明了难处，“贺康这什么意思？他要套现跑路？为什么呢，丰和不就是这个城建项目拿不出钱吗，现在金明给了不少钱，就算给那些买到别人房子的人重盖个小区都行，要不是这件事提前曝光了，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也不是没有挽救措施，大不了搬出法务团队跟咱们耗着，而且宴会上我说立案也是诈他们的，他怎么弄得好像很早就知道公司快不行了，要抓紧时间拿到最多的钱滚蛋一样？”

“他们这种人对危机很敏锐，对投机取巧很擅长。”贺绥接了句话，目光向下看向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如果贺康真要套现，那公司账户上没钱倒是合理了，他自己的账户里肯定全是钱，说不准之前燕发借的钱跟这回金明融的资一样，都进他自己口袋里了。”陈肃青转念一想，“燕发这么精呢，迅速抽贷早早脱身啊。金明这次真是赔大发了，这项目几乎就是他们拿了大头啊，不知道要亏多少钱，反正跑去国外账户上的钱不好追回，还很有可能已经成置办资产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燕发那边消息更灵通一些作出反应当然就更快一点。”贺绥笑着说，“警察那边要怎么给贺康定罪？挪公款还有职务侵占都不是小罪吧。”

贺绥眯了眯眼，感觉喉咙有些难受，嗓子发哑，“贺正住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多找人去探望探望，好戏还没结束，别让他死了。”

陈肃青敏锐捕捉到了贺绥语气里隐蔽的愉悦，心跳略微加快，她刚想开口问点什么，贺绥先开了口。

“我头有点晕，兴许是今晚陈姐姐英姿飒爽迷倒我了，我得去歇一会儿。”贺绥保持着更明显的愉悦，“随时联系。”

“你少贫——”陈肃青那边应该也是有了什么进展，她拖了长音之后才将对话结束，“好，随时联系。”

他这边刚结束了对话，门铃就响了，是韩勇。

贺绥打开门让他进来，自己顺手从冰箱里取出冰镇矿泉水，坦然喝了一口，觉得浑身的燥热都被冻起来了，感到一阵舒适，随即大马金刀瘫在沙发上。

“你来得正好，明天你替我出差去趟国外，见个人，地址我发你邮箱了。”贺绥夹出一根杜比奥叼在嘴里，烟雾缭绕中睨了韩勇一眼，“会说法语吗？”

“会说。”韩勇声音闷闷的。

“那好办，马丁这人性格有点怪，在内华达做生意被当地人坑过，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英语。”贺绥吸了一口烟，“不过我是他老板，你代表的是我，你也是他老板，你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会说很好，不会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