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些天。
沐清风都没有再出现在不思蜀,准确的说是,连永乐巷都没再出现。
肖知行也只能放弃在一只羊上薅羊毛的急功近利的行为,只能自我安慰,细水长流,总能把债还清的。
安一推到一旁默默不语。
那尊并蒂莲被取走了,买家价都没讲,爽快付了钱,就抱着走了。
木雕生意,又有了新的订单。
安一看着画,一个‘寿’字,每处笔画上还画上了兰草、寿桃、青松、石榴,好些寓意吉祥的小物件。
这,难度颇高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诸多寓意长辈长命百岁福寿绵长饱满美好祝福的事物,组成了一个‘寿’字。
安一看了好一会儿,想着这单要不要接。
这件木雕估计要花上个把月,太多细节要处理了。
而且这一看就是给老人家拜寿用的,更得慎之又慎。
小赖子就在旁边坐着,眼睛一个劲儿往安一脸上瞟。他知道这单不简单。客人站在楚午旁边,一字一句描述时。小赖子的耳朵就一直放在他们两个身上,听着就知道这木雕有多繁复。
直到最后一笔落笔,小赖子站起身来,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平铺着画好的画。
妈耶!
这是把能想到的有关长寿的,都给画上了吧。
刚也看了几眼,但心里准备还是做少了。
楚午拿着画,递给小赖子。小赖子犹豫了一小下,才把画接了过去。
他看了客人一眼,又快速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心里琢磨着,这接还是不接?小赖子看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和错综复杂的线条。
一个头两个大。
客人见他好一会儿都没开口,抬眼看向他,问:“怎么了吗?不能雕?”
小赖子立马摇头:“不是不是。”
客人:“那是?”而后恍然,笑了起来:“放心,价钱不是问题。你们只管给我雕好,在你们提的价钱上,我可以再加两成。”
再加两成!
小赖子一听,嘴就咧开了,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这单我们接了,保准给您雕妥妥帖帖。四夷坊除了我们,没人能接这一单。”
胸脯拍完了,小赖子拿着画有些忐忑带回了不思蜀。
小赖子边看着安一脸上的声色,边小声道:“安一哥,这能雕不?”
安一垂下眼睫,将画放到桌子上,又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小赖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定金都收了,只是没敢拿出来。沉甸甸的在兜里放着,此刻犹如千斤重。
安一手指在画上,顺着线条轻轻画着,好似在心里打草稿。
小赖子明了,这是有戏啊。
他立马又接上了话,“哥,那客人说了价钱随我们开。雕好之后,他还可以加两成。”小赖子伸出两根手指,在安一眼皮子底下比了一个‘二’。
安一眼眸轻移,眉尾轻挑,“真这么说?”
小赖子点头称是,“没错,相当爽快。而且,他说不急,八月中他来取货即可。”
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了。
小赖子又添了一把火:“定金也给得爽快。”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扯开绳子,打开了一个小口子,拿到安一眼前。
安一往里瞅了一眼,一锭银子,还不是碎银。
安一抬睫看向小赖子。后者点点头。
小赖子道:“哥,这买卖划算。客人还说了,木材由他提供,我们连材料钱都能省了。”
听罢。
安一心思动了一下。
这客人,未免太厚道了。
安一想到了沐清风。
不会又是他买的吧。
安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而后,问:“这客人说怎么画时,你是看着他说,楚午画的么?”
“对啊,”小赖子一屁股坐在安一旁边,“他俩就在我旁边,我一字不落地听着呢。”
安一问:“楚午——,”他顿了一下,“画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小赖子:“特别的地方?”
安一似是不经意道:“一幅画才两文钱,但又画得很复杂,一般人都会有想法吧。”
小赖子:“这个没错。”
安一:“嗯?”
小赖子小声回:“这楚午看着成天不动声色的,但他画这幅画时,还是变了下脸。尤其客人要求越来越多的时候,脸都变了,但也忍着没发火。”
安一接着问:“你怎么知道?”
“说话声音啊,”小赖子底气十足道:“他声音都冷了,硬邦邦的。”
小赖子耸了一下鼻头,颇为得意道:“我还给他打了几回圆场呢。”
复杂归复杂,客人可不能得罪。
安一想着,熟人应该不至于甩脸子吧。
不,熟人才更会甩脸子。
因为知道对方的秉性,知道对方会包容自己,所以才会把负面的不好的一些情绪,发泄在对方身上。
安一又想起那晚,对着沐清风发泄自己的不满与压抑的怒火。
是因为自己觉得沐清风会包容他么?
念头一起,安一被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