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哥,怎么会把蝼蚁放在眼里。
就算是,估计也只是打发无聊的时间罢了。
安一把画卷了起来,没有立即答应要雕这个木雕。只道:“明天,我去一趟四夷坊吧。”
酒过三巡。
二楼那间专属雅间,还是空荡荡。
肖知行坐在长脚椅上,背靠着吧台,手里举着一杯米酒,手腕晃了晃。用眼睛视察了一圈今夜的营业情况,就略微满意地转了身。将酒杯放在吧台台面上,双手交叠撑在上面。
他啧了一声:“这小日子,真不错。”
许是此刻太过惬意,暂时把肩上的负债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脑袋还随着舞台上舞曲晃了起来,嘴里哼哼着。
“哟~~,肖老板,”苏沫儿莲步婀娜走了过来,声色泠泠,“今晚兴致甚好啊。”
肖知行一听背后的声音,对着安一小小撇了下嘴巴。心中虽有些不满,但面上需得藏着。他悠悠转过身,扯着嘴角:“哟,这不是苏老板么?今晚怎么又有时间大驾光临了。”
‘又’字被狠狠重读,话外就是:你怎么又来了,这么闲的么。
苏沫儿直接无视他的话外,接了话里的意思。手里的团扇,轻轻一挥,音色婉转:“这不是想安一想得紧么,自然要多来看两眼。”
这他么还贼心不死呢。
有一句优雅的国粹在肖知行心里回荡开来。
但他面上还是提起苹果肌,露出八颗大白牙的标准笑容回道:“确实哦,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特大方道:“你看吧,多看两眼,我不收你费。”
苏沫儿立刻就煽风点火祸水东引,“安一,你看看。你这什么老板,居然让人白给别人看。多暴殄天物啊!他能在客人面前讨得了好,别人都对他感激涕零。可把你置于何地呢,这不就是埋没了你的天资么!”
说着,惋惜又怜悯看向安一。而后,她翩然一笑,“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保证——,”
“你保证啥?”肖知行打断了她的挑拨离间,抬着下巴,带着志得意满:“你保证啥都没用。安一是不思蜀的人,你怎么抢都抢不到的人。”
“哦?”苏沫儿团扇轻摇,“你就这么肯定?”
肖知行双手抱着胸,下巴又抬高了几度,鼻孔回道:“哼!”
苏沫儿丹凤眼柔媚一抬,嫣红的嘴角勾着:“我可是听说不思蜀欠了一大笔钱呢,怎么?打算什么时候还呢。嗯?”尾调又长又掺杂了一丝丝幸灾乐祸。
肖知行被噎住了,直接捅肺管子啊。
真真女子难养也。
肖知行梗着脖子,“哪又怎么样呢?做生意欠点钱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还了就好了。”
苏沫儿葱白的手指捏着白瓷酒杯,放到鼻尖下闻了闻,而后,轻飘飘问了一句:“肖老板打算什么时候还清呢?”
肖知行回了句:“要你管。”
“呵!”苏沫儿眼睫一抬,昏暗的光线下,丹凤眼亮着光,水色淋淋,妩媚又勾人。但嘴里的话轻飘飘却杀人又诛心,“沐公子好久都没来不思蜀了吧。”
人在江湖混,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势。
肖知行身子往后仰了仰,抬高下巴,鼻孔看人,气势拉满,“那又怎样呢?”
苏沫儿抿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在吧台上,轻笑出声,“不怎样。只是——。”她豁然住了嘴,不再说话。
把玩起手里的扇子,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这是在吊人胃口呢。
苏沫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话就在她心里,就等着你出价。
且她,耐心十足。
肖知行靠着椅子靠背坐了许久,都没见苏沫儿再说半个字。椅子背本就一点点高,根本就没有可以支撑背部的功能。
坐久了当然不舒服。
他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搁着玩欲擒故纵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肖知行转着椅子,面对着吧台,双手撑在吧台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再说话。
安一不想掺和进他们之间,顾自一个人整理手头上的事儿。
沐清风没来,估计整条永乐巷都传遍了。
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表面上和谐,背地里其实都是对手。一家出了什么事情,对手绝对是最先知道的。
但像苏沫儿这样上门挑衅的,还是头一个。
毕竟大家也在这条街上和谐相处了这么久了,抛开争抢生意这回事儿,感情还是有的。
眼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两人谁都没开口。
安一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溜了一圈。
可能,酒让人回归本性:小孩子脾气。
其实安一也知道苏沫儿要说什么,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不思蜀把最大的贵客给得罪了,已经好几天都没来了。
沐清风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自然的,就会往别的地方想。
沐家家大业大,把他得罪了。
不思蜀的生意还能做得下去么?
沐清风要是对不思蜀动手,都不要自己动手指头。只要一个眼神,自然就会有人替他收拾不思蜀。
安一看向苏沫儿。
前车之鉴就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