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握紧手指,令水停在半途。
腰侧传来熟悉的钝痛。
林见微立即看向她。
“我没有调动整条水脉。”裴昭雪道。
“我还没问。”
“你要问了。”
裴昭雪将水线分成两股。
一股继续试探井底,另一股沿旧渠向外流去。两股水在交汇处相撞,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原本倒行的水,终于有一滴从排水口流了出来。
院中阵师猛地转身。
“西墙有人!”
两名守卫拔刀冲向马厩。
麒麟从荒坡上一跃而下。
它没有扑向人,前爪重重踏在马厩外的石道上。地面掀起一道裂缝,守卫被迫停步,阵师则立刻将八根红绳全部收紧。
井沿的孩子痛得喊了一声。
“林见微。”裴昭雪道。
“我下去。”
“我守井口。”
林见微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在她眼前不断变化。
左侧的石阶通向一座覆雪山岭,右侧竟出现了人来人往的驿站正门。两个守卫从那扇门前走过,却完全看不见她。
林见微没有追随任何一条路。
她摸到井壁上仍带水痕的旧石,沿着真实水流向下。
数丈后,石阶忽然消失。
一只满是血的手从槐根后伸出,攥住她的衣袖。
“别踩前面。”
失踪的老斥候靠在井底,左腿被树根与石壁夹住。他另一只手护着一个小女孩。女孩闭着眼睛,胸口仍有起伏。
“师妹出去了?”他问。
“出去了。她在上面等你。”
林见微检查他的腿。
骨头没有断,槐根却长进伤口,与井沿的红绳连在一起。
她试着以木灵分开根须。
井上立刻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老斥候抓住她的手。
“别动。”
“我知道。”
林见微换了三枚飞针,先封住他腿上的血脉,再护住女孩心口。
井口上方,阵师已将一只阵盘压在井沿。
“旧渠是谁开的?”他喝道。
裴昭雪从马厩后走出。
“我。”
阵师看见麒麟,又看见她手里的剑,立即认出了身份。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阵盘拍入井中。
八根红绳骤然下沉。
井沿的村民被拖得向前滑去。两名守卫上前按住他们,却不是为了救人,而是要让他们的血继续流入绳索。
裴昭雪一剑劈开守卫身前的石地。
寒气从裂缝中升起,冻住他们的双脚。
她仍没有斩红绳。
井下所有错路都在此时向林见微合拢。
林见微抱起女孩,老斥候以单腿撑住石壁。
“你先带她走。”
“你会被压死。”
“我知道路通哪里。”
“你只知道昨天的路。”
林见微将女孩交到他怀里。
“五息后,跟着水走。”
她把最后一枚针刺入槐根与石壁相接的位置。
金灵沿着根须进入井底,钉住它改变方向的那一瞬。
不是斩断。
只是让它暂时不能继续生长。
井沿红绳的力量猛然减弱。
“现在!”
裴昭雪的水灵力沿旧渠倾入井中。
水冲过旧石阶,绕开那些突然出现的山岭与驿门,向西侧排水口奔去。
真正的路只有一条。
林见微托住老斥候的肩膀,带着两人冲出井底。
与此同时,女斥候与两名太玄弟子跃入院中,逐一解开八名村民手腕上的红绳。
守在井沿的阵师见人已经救出,忽然抬手收回阵盘。
他没有与裴昭雪缠斗。
盘中一道赤光直射正门。
示警。
郑谦抬头看见赤光,立即砍断商车的缰绳。六匹受惊的骡子拖着翻倒的车箱冲过门道,挡住赶来的玄甲卫。
“走!”他向荒坡喊道。
裴昭雪带着村民退出院墙。
麒麟走在最后,一爪挡开射向孩子的弩箭。
箭头擦过它尚未长好的肩鳞,留下新的血痕。它回头望了一眼追来的玄甲卫,低吼着跟上众人。
林见微在坡后替老斥候止血。
他抓住她的手腕。
“那口井……他们根本不是想找路。”
“我看见他们把人送进去。”他喘了口气,“路每错一次,山里的东西便会推开一次石门,把人送回来。”
裴昭雪望向槐江山。
“他们在逼守山者现身。”
老斥候点头。
“昨天夜里,我在最深的路口看见一只翅膀。”
话未说完,山中忽然传来一声石门转动的巨响。
西陵驿上方,第二道血锁骤然收紧。
裴昭雪手中的传讯符也亮了。
永宁的声音从符中传来。
“郑谦没能离开。玄甲卫扣下了他。”
“还有,四个村子的人已被押上官道。今晚抵达西陵驿的不是四百人。”
“是一千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