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人?”
裴昭雪重新展开舆图。
四条村道在西陵驿以南汇合。官府只需守住这一处路口,便能将所有人送到井前。
永宁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
“分成三队。第一队天黑前到,后两队相隔不足一个时辰。”
“郑谦呢?”裴昭雪问。
“扣在驿站。”
“我去接他。”
“你不能来。”林见微道,“苏峰主让你再养两日。”
“我坐车,不动手。”
永宁停了片刻。
“郑谦是我派出去的。我得亲眼看见他活着。”
传讯符熄灭。
裴昭雪望向南路。
“第一队到来以前,先让他们知道井里有什么。”
老斥候坐在坡后的草棚里。林见微已替他取出腿上的碎石,伤口太深,暂时不能站立。
被救出的八名村民中,一名妇人自愿随裴昭雪下坡。
她手腕上留着一圈绳痕,红色阵砂已经渗进皮肉。
“我儿子还在后面的队伍里。”她道,“若我不说,他们也会被押到井边。”
裴昭雪让女斥候带她去接应第一队,自己则留在驿站外监视。
日落前,南路扬起大片尘土。
数十名镇兽司守卫押着村民走出山道。有人背着行李,有人推着装粮的独轮车。队伍从坡脚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林间。
老人和孩子走得慢,后方守卫不断催促。
领队校尉尚未下令进入驿站,女斥候便带着那名妇人站到路边。
“别进去!”妇人高声喊道,“他们把人绑在井上放血!”
队伍前方顿时乱了。
校尉抬手,守卫立刻将她围住。
“妖言惑众,拿下。”
妇人卷起衣袖。
“绳是你们绑的。你敢让他们看吗?”
她手腕上的伤清晰可见。
有几名村民认出了她。
“陈嫂?你不是昨日就被带来安置了吗?”
“我被送进了井。”
陈嫂看着他们。
“井里还有一个孩子,是太玄宗的人把她救出来的。”
校尉脸色沉下。
“镇兽司从未派人入井。她腕上的伤,也证明不了是谁所为。”
他说得有理。
仅凭一人的伤,无法让整队人相信朝廷会拿他们祭阵。
可队伍已经停下了。
几个村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他们领取迁村粮时,每家都被要求按下手印,掌心留下极淡的红痕。此前无人觉得异常,如今站在西陵驿前,红痕却开始发热。
林见微在坡上看见了。
“那不是登记用的印。”
她走进人群,抓住一个少年的手。
淡绿色灵力掠过掌纹,红痕下浮现出细如发丝的阵线,一直延伸到地下。
【检测到引路血印。】
【接近西陵驿后自行激活。】
【目标与地下阵纹建立连接。】
“先离开旧驿道。”林见微道。
校尉挡在她面前。
“官民迁徙,太玄宗无权阻拦。”
“那便请你解释,为什么他们手上的印会与驿站相连。”
校尉看了一眼少年的掌心。
他的目光停住了。
押送队伍并非全部出自镇兽司。他手下有一半是地方兵,接到的命令只写着护送灾民,并没有引路血印。
“我会查。”他道,“人仍要进驿安置。”
“先退到旧驿道之外。”裴昭雪走下坡来,“查清楚以后,再谈安置。”
校尉认出了她。
他的手按上刀柄。
双方都没有让路。
这时,一辆宁王府的马车从后方驶来。
车帘掀开,永宁扶着车门走下。
她穿着郡主朝服,胸前的伤被衣料遮住,步子却明显比平日慢。
两名王府侍卫在她身后展开一卷盖着府印的商契。
“这批人若需食宿,宁王府在南面三处庄子可以接收。”永宁道,“粮车就在路上。”
校尉向她行礼。
“郡主,臣奉的是迁民令。”
“迁民令写着移往西陵驿避灾。”永宁道,“如今驿道出现不明血印,井旁又有伤者指证。你继续把人送进去,出了事,以谁的名字呈报?”
校尉没有回答。
他可以不信陈嫂,却不能假装没有看见四百人掌心正在发亮的阵纹。
“臣先将人停在驿外,等镇兽司核验。”
“驿外也不安全。”林见微道,“退过山道上的旧界石。”
校尉看向自己带来的地方兵。
片刻后,他下令:
“前队掉头。所有人退到界石以南。”
队伍开始转向。
永宁走到林见微身旁,呼吸比刚下车时急了些。
林见微低声道:
“你不该下车站这么久。”
“我已经坐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