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更该坐着。”
“等他们退过界石。”
裴昭雪看了她一眼,没有出言讥讽,只让一名王府侍卫把马车移近些。
就在队尾开始移动时,西陵驿内响起铜钟。
一声。
两声。
第三声未落,村民掌心的血印同时亮起。
旧驿道上的石板向两侧错开。
原本通往山外的路,忽然分出了另一条岔道。岔道两旁生着高大的槐树,树下却没有半点影子。
走在最前方的几个人来不及停步,身体已被拉向那条路。
“别跟着他们走!”裴昭雪喝道。
她一剑钉入旧界石。
水灵力沿石下浅浅的暗渠散开,只护住界石以南的一小段真路。她没有去托起整支队伍,腰间的伤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林见微将少年推给身后的村民。
“拉住彼此。脚下的石板若没有水,便不要踩。”
真路上的浅水正向南流。
那条突然出现的岔道却滴水不沾。
地方兵很快明白过来,将长枪横在路边,拦住继续向前的人。
校尉亲自抓住一名险些跌入岔道的老妇,把她拖回湿石板上。
“全部往南!”
驿站门口,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陆观潮左肩包着深色药布,四方阵盘悬在右手旁。阵盘中央那道旧裂纹尚在,光芒却已重新连成一体。
他看着校尉。
“谁准你退人?”
“卑职发现驿道阵法异常。”
“那是接引阵。”陆观潮道,“照常押送。”
校尉没有动。
他手中的老妇还在发抖,身后四百人都看见了那条突然冒出来的路。
“副使,”他道,“迁民令没有写接引阵。”
陆观潮抬起阵盘。
旧界石旁的岔道猛地拓宽,槐树枝从虚空中垂下,卷住两名地方兵。
麒麟冲下山坡,额间金纹亮起。
它一爪踩断槐枝,将人甩回真路。更多枝条却沿着驿道涌来,缠上它受伤的肩侧。
裴昭雪正要上前,麒麟低吼一声。
它没有回头求援。
那声吼是在让她守住界石。
裴昭雪收住脚步,剑锋压得更深。
林见微与女斥候带着村民退过界石。
四百人不可能同时奔跑。有人摔倒,后方的人便扶起来;独轮车翻了,粮袋散落一地,也没有人回头去捡。
永宁终于坐回马车。
她掀开车帘,对王府侍卫道:
“先送人去南庄。粮车停在界石外,不许驶上旧驿道。”
“郡主,那郑管事——”
“我没有忘。”
永宁望向驿站。
郑谦被两名守卫押到门前。
他的双手反绑,额角有伤,却仍站得很直。
陆观潮显然早已知道她会来。
“郡主若带人离开,”他道,“宁王府的管事便要留下接受审问。”
永宁没有下车。
“他是来运药的。你若有罪名,写明罪名,交京中三司会审。”
“本官奉国师之命行事。”
“那就让国师落款。”
永宁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公文,递给侍卫。
“人、事、物、案发时辰,我替你记。你今日抓郑谦,是因为他运药,还是因为我替村民作保?”
陆观潮看着她,片刻后忽然收回视线。
他并未在众人面前给郑谦定罪。
也没有放人。
阵盘上的光芒一转,驿站北侧又响起了铜钟。
远处两条官道上,第二队与第三队的灯火已经出现。
林见微数了数。
它们离旧界石都不足十里。
陆观潮不再理会第一队。
他要在她们救下的人之外,重新打开两条路。
裴昭雪拔出长剑。
第一队四百余人已经退过界石,但还没有完全离开。郑谦仍被扣在驿站,另有八百人在向这里靠近。
永宁从马车里看向她。
“南路交给我的人。郑谦,我会想办法带走。”
“东路呢?”裴昭雪问。
“我去。”林见微道。
裴昭雪握住她的手腕。
“我们一起。”
“你的伤——”
“我知道能用多少灵力。”
裴昭雪看了一眼仍在界石旁与槐枝相持的麒麟。
“先把它接出来,再去东路。”
林见微点头,取出渡厄飞针。
驿站北侧的第二道铜钟已经敲响。
东路最前方的押送车,驶上了第一块没有水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