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确认外界坐标。】
林见微没有看那些身影。
她听水。
裴昭雪的水灵力正沿真正的石缝流向南方。那道声音很轻,却始终没有断。
她走向最左侧的冰路,抓住祖孙二人。
“闭上眼,跟我走。”
孙女照做。
老人却望见路尽头站着自己的儿子。
那人死在三年前的北境兽潮中。
“爹。”路尽头的人叫他。
老人脚步停住。
林见微没有责怪他。
“你儿子若在这里,也会先让孩子出去。”
老人浑身一震,终于转过头。
三人沿着水声跑出灰土。
最后一个孩子踏过旧界石时,裴昭雪收回长剑。
窄冰路从东向西逐段碎裂。
灰土猛地合拢,将几辆来不及带走的空车吞了进去。
第二队村民撤出来了。
林见微立即清点人数。
“少了十九个。”
押车的村民翻开名册。
“有两辆车在你们来前就进去了。”
两辆车。
十九个人。
裴昭雪看向井的方向。
“他们还活着?”
林见微探查片刻。
“能感应到生息。但位置一直在变。”
两人还来不及商议救援,北坡便传来号角。
栖鸦坡上,第三队村民正在下行。
永宁的马车横在坡口。
校尉带人停住押送队伍,最前方的村民也看见了坡下突然多出的岔道。
那道岔道中长满鲜花。
深秋时节,整片山坡却在一瞬之间开遍赤红色的花。花蕊里飞出细小的光,像一群迎路的萤虫。
村民们停住脚步。
永宁扶着车门站起来。
“所有人往回走。栖鸦坡的旧道还在你们身后。”
一名玄甲卫拔刀。
“擅离迁民路线者,按抗旨论处。”
校尉挡在他面前。
“先把人带离有阵纹的地方。我会署名上报。”
玄甲卫没有与他争辩。
他抬手捏碎一枚黑符。
坡下的花同时张开。
花瓣内侧露出一张张极小的人脸,无声地朝村民呼吸。走在最前面的几人眼神渐渐涣散,转身踏向岔道。
永宁将宁王府的印信拍在车辕上。
一层青色灵光护住车旁十余人。
印信只是寻常护身法器,挡不住整个山坡。
“击晕他们!”校尉下令,“别让人进花里!”
地方兵冲上去,将已被迷住的村民拖回。
玄甲卫的刀也在此时落下。
校尉举枪格挡。
两支原本并肩押送的队伍,终于在山坡上交了手。
驿站钟楼中,陆观潮看见了北坡的变化。
他没有再敲钟。
储存的兽息所剩不多。继续与裴昭雪争东路,也未必能留下那批人。
他将阵盘转向槐江山。
钟楼下方,三处封存兽息的地窖同时开启。赤焰狮、玄狼、巨犀的灵息从兽骨中涌出,沿旧引路台向山中冲去。
血光越过西陵驿,撞上槐江山外围的第二道锁。
整座山脉发出沉重回响。
山坡上的赤花顿时不再诱人前行。
它们开始枯萎。
一片花海转眼化作灰烬,露出下方正在裂开的石地。
第三队村民失去立足之处。
裴昭雪与林见微赶到北坡时,校尉已带人将大部分村民送回旧道。
剩下数十人困在断裂的坡面上。
“昭雪,别托整座坡。”林见微道。
“我知道。”
裴昭雪将剑抛给她。
自己跃到裂缝前,掌心按住坡下原有的一道细泉。
泉水向上涌起,凝成几道相隔不远的冰阶。
“一个接一个。别挤。”
地方兵负责送人。
林见微站在冰阶另一端,以木灵护住伤者,遇到骨折的便让人抬过去。
永宁没有再站起身。
她坐在车内核对名册,一页一页划去已被接到坡上的名字。
郑谦仍在驿站。
东路失踪的十九人仍在井下。
她手中的笔停了一瞬,又继续核对。
麒麟最后走上坡。
它肩头流着血,却仍回头盯住槐江山的方向。
裴昭雪也抬起头。
第二道血锁之外,山中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缓慢展开。
最初只看得见双翼。
随后,一道覆盖虎纹的身影踏上山门前的云气。
西陵驿强行撕开的错路仍在撞击山门。那身影没有沿路走出,也没有回应驿站的引诱。
它抬起一只前蹄,直接踏碎了靠近山门的第一段血路。
陆观潮手中的阵盘骤然一震。
远处山门上方,一双眼睛越过西陵驿与栖鸦坡,落在林见微掌心的落星木令上。
英招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