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江山与西陵驿相隔三百里。
英招踏碎血路的第一段时,西陵驿的井底同时传来十九声急促的喘息。
林见微闭眼探查。
那些人的气息没有消失,却随着碎裂的道路不断下坠。
“英招若继续毁路,他们会死。”她道。
裴昭雪看向远处山门。
第二道血锁已经缠上英招的一侧羽翼。它停在云中,没有再踏下第二蹄。
陆观潮正是要它停在那里。
驿站钟楼下方,四方阵盘仍亮着两道血光。一道牵住井里的人,一道越过三百里山川,缠向英招。
“先救人。”裴昭雪道。
北坡上的最后一批村民已经退回旧道。
永宁让校尉带地方兵护送他们去南庄。三队人不能继续挤在同一条路上,她已命王府商队分头接应,沿途开仓供粮。
南下的火把渐渐远去。
留在西陵驿外的,只有她们、几名太玄斥候和麒麟。
女斥候从驿墙后翻回来,将郑谦送出的货单交给裴昭雪。
“三处兽息封存地窖,都在钟楼下面。”
“郑管事被锁在石室。我找到了窗,没有找到门。”
“门交给我。”永宁道。
她站在马车旁,仍用一只手扶着受伤的肋侧。
林见微看向她。
“别打。”
“我没说要打。”
永宁将宁王府印信交给身旁侍卫。
“郑谦认得府里的暗记。我会让人从钟楼背面找门,找到了再动手。”
她没有要求林见微为了郑谦放弃井中的十九个人。
林见微也没有劝她丢下他。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转身。
裴昭雪先到了井边。
被救出的八名村民已经离开,井沿空空荡荡,红绳却还在井底缓慢游动。
“我维持旧渠的水流。”她道,“你沿水下去。”
“若陆观潮封井呢?”
裴昭雪握住剑。
“他得先越过我。”
林见微没有多问,跃入井中。
这一次,井底没有出现雪山或驿门。
两辆押送车悬在碎裂的石阶之间。车厢倾斜,十九名村民被挤在狭窄的木板上,几个人已经因缺氧陷入昏迷。
第一辆车下方是一条向山中延伸的血路。
另一辆的车轴则被倒长的槐根钉在石壁上。
林见微将神识探进车厢。
【十九道生命气息。】
【昏迷:四人。】
【胸腹挤压伤:三人。】
【道路持续崩裂。】
她以土灵在车厢下方凝出一道窄台。
石台刚刚托住第一辆车,钟楼便传来撞击声。
陆观潮察觉她进井了。
车下的血路猛地向内收缩,石台边缘寸寸崩开。
林见微来不及将所有人搬出。
她拔下车轮上的铁箍,以金灵将它拉直,钉入两侧真正的井壁。
“先把孩子递给我。”
清醒的村民开始行动。
第一个孩子送出车厢时,林见微把她抱到石台上。第二个,第三个。
井口上方垂下一道粗绳。
麒麟站在井边,咬住绳索另一端。
裴昭雪没有命令它下井。它肩上的伤还在流血,便选了一个无需挤进井里的位置。
被救出的孩子抓紧绳结,麒麟将人一个个拉上去。
第五个人离开时,第一辆车忽然剧烈倾斜。
车厢中一名妇人扑过去,用肩膀抵住门框,让剩下的人先走。
门框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见微飞针落下,护住她的胸口。
“换我。”
妇人摇头。
“里面还有我娘。”
“我会带她出来。”
林见微用木灵撑起已经裂开的门框。
妇人终于松开手。
老人被送到绳边时,井上的裴昭雪忽然道:
“快。”
三根血色锁链从钟楼飞来,直取井口。
她的剑先一步落下。
剑锋与第一根锁链相撞,寒霜顺着锁身爬上钟楼。
第二根锁链绕过剑光,刺向正被麒麟拉出井口的老人。
麒麟猛地后退。
老人落到井沿外,锁链却扎进麒麟肩侧的旧伤。
它没有松开绳索。
裴昭雪回剑斩断锁链,血纹已沾在鳞片上。
“让它退后!”林见微在井下喊道。
麒麟听见了。
它把最后一名村民送上井沿,才退到西墙后方,以角抵住伤处,强行刮去附着的血纹。
第一辆车里的人全部出来了。
还剩八个。
第二辆车陷得更深。
林见微沿着真实的水痕走过去。车中有两人已经昏迷,另有一人腿被车板夹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取出飞针,先封住那人的腿部血脉。
“要拆车板。”她道。
“会不会掉下去?”旁边的人问。
“我会托住车。”
林见微一手按住石壁,将土灵送入车底;另一手以金灵切开木板外侧的铁钉。
第一根铁钉退出。
第二根退出。
第三根却连着车轴下方的红线。
她停住了。
【检测到血路承重点。】
【断开后,第二辆车将脱离当前空间。】
陆观潮把最后八个人钉在了路上。
她不能直接拆车。
林见微抬头。
井壁上有一道极细的水痕,是裴昭雪一直维持的旧渠。
她将自己的木灵送进水中。
水流经过车轴,慢慢渗入木纹。
干透的车板开始膨胀。
夹住伤者的两块木板终于松开一丝。
“现在试着抽腿。”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却依言慢慢挪动。
林见微扶住他的膝盖,避开被压裂的骨头,将人从车厢中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