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轴下的红线猛地绷紧。
整辆车向血路坠去。
林见微没有再管车。
她托住剩下七人,以土灵将石壁连成一段段落脚处。
井上,裴昭雪的声音传来。
“左边。”
林见微带人向左。
下一瞬,右侧石壁被血刃劈开。
陆观潮站在钟楼檐上,阵盘悬在掌前。他不再试图拦截村民,而是直接斩向旧渠。
水若断流,林见微将失去辨认真路的依据。
裴昭雪跃上钟楼,与他正面交锋。
两人第一剑相撞,檐角的铜铃全部碎裂。
陆观潮的左肩尚未痊愈,出手却比望川时更狠。他将阵盘贴在钟身上,整口铜钟化作巨大的血色刀轮,向裴昭雪当头压下。
她没有硬接。
一道极薄的水线从剑尖射出,穿过钟楼的梁缝,落进下方地窖。
兽息封存的位置,郑谦已经写在货单上。
水线碰到第一道封盖。
陆观潮脸色微变,立刻收刀回护。
裴昭雪趁机斩断通往井口的另一条血链。
井下,林见微送出第十八个人。
最后那名伤者失血太多,已经无法抓绳。
她将人背起来,沿井壁上的窄台向上走。
血路忽然从下方卷来。
不是为了夺走伤者。
它直取林见微的丹田。
裴玄度留下的魔种在那一刻微微震动。
【检测到魔气受到牵引。】
【目标阵法试图建立新的供给。】
林见微停下脚步。
陆观潮失去村民之后,想以她体内的魔王本源填补兽息。
她没有让魔气向外溢出。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沿经脉同时运转,将那股牵引压回丹田。魔种仍在,陆观潮却抓不到它。
井上忽然传来三声碎响。
兽息地窖的封盖接连破开。
裴昭雪只在其中灌入一线水。真正砸开封盖的,是永宁带来的王府侍卫与转而协助他们的地方兵。
地窖中储存的灵息没有流进阵盘。
它们从破口散入荒坡。
远处几株枯槐抽出新芽。
陆观潮的阵盘骤然暗去大半。
与此同时,钟楼背后的石室门被打开。
郑谦双手仍被绑着,由女斥候搀出。
永宁坐在马车里看见他,终于松开一直攥着车帘的手。
“郡主。”郑谦走到窗前。
“还能走吗?”
“能。”
“那便上车。”
郑谦没有立刻动。
“我得先告诉裴圣女,第三处地窖的兽息不在钟楼下面。”
“在哪里?”
“陆观潮今日带来的四方阵盘里。”
钟楼上方,陆观潮已经收起刀轮。
地窖被破,他并不意外。
阵盘中央的旧裂纹重新亮起,裂缝里藏着一道更深的血光。
他从望川带走的兽息,始终未曾用完。
那道力量沿着山中血锁疾驰而去。
三百里外,第二道锁猛地勒住英招双翼。
槐江山上大片灵植俯倒,花叶间的光一盏盏熄灭。
林见微刚背着最后一名伤者跃出井口,便看见远处山巅沉了下去。
“它要被锁住了。”
陆观潮没有回答。
他的阵盘已经对准林见微与井上的伤者。
一柄血刃自裂纹中生出。
裴昭雪从钟楼另一侧袭来,长剑击中阵盘边缘。
血刃偏了半尺,仍割开她腰侧衣袍。
裴昭雪低低叫了一声。
“疼!”
林见微将伤者交给女斥候,抬头看她。
裴昭雪没有逞强说无事。
“伤口没裂。先夺盘!”
麒麟从西墙后跃上钟楼。
它伤肩不便发力,便以前爪踏住铜钟,将整口钟推向陆观潮。
裴昭雪的剑同时刺进阵盘旧裂纹。
林见微的飞针紧随而至。
金灵钉住裂纹两端,令阵盘再也无法合拢。
陆观潮欲以血遁退走,脚下却先凝出一层寒冰。
不是大片冰封。
只有他落脚之处,薄薄一寸。
裴昭雪握剑上前。
“你已经用过一次了。”
麒麟的前爪落下,压住阵盘。
脆响过后,四方阵盘裂成两半。
山中第二道血锁随之松动。
陆观潮仍要催动体内灵力,数枚飞针已刺入他腕间与肩侧,封住了行阵所需的经脉。
他被裴昭雪的剑抵在钟楼上。
校尉带兵赶到,没有擅自靠近。
永宁隔着院门看向他。
“人证、阵盘和货单都在。”
“副使可以活着受审。”
陆观潮闭口不言。
井边,林见微终于将第十九人交给救援的村民。
被困的人一个不少。
远处槐江山上的血锁没有消失。
第一道仍然封着山,第三道也在地底缓慢升起。即使失去陆观潮的阵盘,国师留下的主阵依旧运转。
英招从云中落回山门前。
它没有飞来西陵驿。
一道沉厚的声音却沿着恢复的旧水路,传到井底,再由井口传出。
“我认得你手中石头的气息。”
林见微抬起落星木令。
英招停了一瞬。
“但我不认得你。”
西陵驿的井下,血路退去,露出一道更古老的石阶。
石阶朝槐江山延伸,深入看不见的黑暗。
英招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要入神圃,便沿真正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