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姜晚吟没闭嘴。笑了。
赤足踏上第一层台阶。
"上来。我带你看。"
沈霜辞跟上去。
台阶每一级都刻着东西。不是符文。是画。她低头看。第一级——一只狐狸蹲在崖边。第二级——狐狸在打架。第三级——狐狸在啃桃子。第四级——
"这是你二百多年的事?"
"嗯。从出生刻到上个月。"
"你什么时候刻的——"
"走路的时候。等你的八年里。闲。"
沈霜辞的喉咙堵了一下。
第八级。画的是一只白狐。耳朵竖着。尾巴炸着。旁边那只红狐在笑。
"这是——"
"你第一次来洗剑峰。摔在台阶上。膝盖磕青了。骂我。"
"我没骂你——"
"你骂了。'你这破台阶谁修的'。你说的是台阶。但你看的是我。"
沈霜辞的靴子踩在那级台阶上。没抬脚。
"……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一直好。"
"二百多年都记得?"
"你那八年记得最清楚。"
第九层。顶层。
门没关。进去之后沈霜辞又愣了。
不是她想的修炼密室。
是一间屋子。榻。桌。架子上摆着东西——一个裂了的茶盏。温如岳那个款式的。一件旧中衣。她穿过的。洗了叠好。一束干了的桃花。去年后山摘的。
"你把下界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嗯。就这点。"
姜晚吟坐在榻边。赤足搭在榻沿上。
"你那层我让人收拾好了。但你要是怕高——"
"我不怕高。"
"那怕不怕一个人睡——"
"你少来。"
沈霜辞走到架子前。手指碰了碰那个裂茶盏。
"温首座知道了得心疼死。"
"我赔了他十个。"
"十个他也不要这个。"
"他知道。"
姜晚吟的声音低了。
"我走之前跟他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带她走。别回来'。"
沈霜辞的手指停在茶盏上。
"……他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渡劫期。"
"他不知道具体。但他知道我不该待在下界。"
沈霜辞转过身。
"你走的时候他没拦。"
"他拦了。"
"啊?"
"拦的方式是让我把茶盏带走。说'你走了这东西我看着碍眼'。"
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其实是不想让我回头。"
沈霜辞的尾巴垂下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
"……哦。"
"上界待着。等你强了。想回就回。"
"真能回?"
"界壁我撕过一次就能撕第二次。"
沈霜辞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尾巴缠上她的手腕。
"那先不回。"
"嗯。"
"先把飞升池那些人——"
"记着。"
"记着。"
两个人坐在顶层。灰色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冷白色的太阳照着黑山。
殿外铃响。没有风。